第(1/3)页 赵黑虎扯开麻布对襟。 他精壮的脊背上,横七竖八爬满蜈蚣般丑陋的老刀疤。 “底下有四十万蛮子!”赵黑虎的独眼在黑夜里渗着血丝: “他们炸乱了,饿疯了,全堵在这死胡同里!要是让这几十万人翻出山谷,踏进咱们的草原,不出三个月,战火就会烧到咱们大明的国门前!” 大牛放下了手里那把五十斤重的铁胎弓。 瘦猴停下抠弄连弩机簧的手。 五万人,全看着马背上赵黑虎。 赵黑虎刀尖向下,指着黑漆漆的谷底。 “老子知道你们怕死!谁不怕?我乌程县的老家里,还有个寡妇等着我回去搭伙过日子!” “可咱们退不了!” 赵黑虎猛地用刀背敲击自己的胸膛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。 “摸摸你们的心口!看看你们身上的皮肉!你们这帮人,往上倒三代,有几个是有名字的?啊?” “你们的爷爷,你们的太爷爷,叫狗剩,叫六八,叫四九!连个正经姓氏都不配有!” 五万人的呼吸,慢慢重了。 风里,只剩下赵黑虎粗哑到劈裂的嘶吼。 “一百年!咱们汉人在那帮骑马的达子脚底下,当了一百年的四等贱民!连咱汉人娶个黄花闺女,第一晚都得先送去给蒙古保长睡!咱们的祖宗,像猪狗一样被他们圈在泥地里,杀你不用偿命,抢你不用讲理!” 赵黑虎眼眶撕裂,血泪混着冻霜往下滚。 “是洪武皇帝!是当今陛下!是他们带着咱爹娘,带着咱们,拿刀枪把那帮畜生赶回了漠北!让咱们穿上衣冠,让咱们堂堂正正有名姓,让咱们走在街上,敢说自己是个‘人’!” 赵黑虎猛地扬起百炼横刀,刀锋直指苍天。 “现在,这帮西域来的蛮夷又来了!他们想把咱们刚刚挺直的脊梁骨,再一次踩进粪坑里!他们想让咱们的子孙后代,再给他们当一百年的奴隶!” “老子问你们!” 赵黑虎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,宛如发怒的狂狮。 “陛下和太孙带着咱们站起来了,难不成,你们这帮带把的爷们,又要跪下吗!” 寂静。 死一样的寂静。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喊,没有振臂高呼的口号。 五万个过惯了刀头舔血日子的老兵。 在极致的狂怒彻底烧穿理智后,他们陷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安静。 孙铁生默默从怀里扯出半块麻布。 “刺啦”一声,从中撕开。 他抬起右腿,麻布条穿过马鞍底下的铁环,绕过粗糙的大腿根。 两手发力,往后狠狠一扯。 死结。 布条深陷进肉里,勒出青紫。 “老陈。”孙铁生喘口粗气,偏头看向旁边的人:“帮个手,左腿我使不上劲。” 老陈把手里的燧发枪往马背上一搁,接管布条末端。 一脚死死踩住马镫,整个人往后倒倾。 麻布勒紧,将孙铁生的左腿彻底钉死在马腹上。 孙铁生没吭半声,只抬手抹去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。 紧接着,悬崖顶上响起连绵不绝的“刺啦”声。 那是衣帛被粗暴撕裂的动静。 五万人,全用一模一样的法子,把自己死死锁在坐骑之上。 这是大明边军骨子里带出来的狠毒。 人在马上,绝不后退,要么站着蹚过去,要么连人带马烂在烂泥里。 瘦猴靠过来,两下把大牛的双腿绑死在鞍座上,顺手扯出一根牛皮皮带,卡在最紧的扣眼里。 “太紧。”大牛闷声开口。 “干完这趟活儿,到了地府再松开也不迟。”瘦猴拍一把大牛被勒得发紫的腿肉。 赵黑虎坐在那匹枣红马背上,左手探进前襟,拽出一条红绸。 那是乌程县那个寡妇塞给他防风沙的。 红绸绕过刀柄,顺着刀把往下裹,连同他握刀的右拳一起死死缠住。 牙齿咬住红布一端,左手死命拉扯。 死结。 第(1/3)页